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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朗普为何对华尔街“釜底抽薪”

近一段时间,美国总统特朗普不时趴在白宫办公桌前,向世界发出“给中国商品加税”的推特短句。被称为特朗普“军师”的前白宫首席战略顾问班农,则在4月4日明确喊出“让华尔街见鬼去吧”。两人一个挥舞权力大棒,一个动员群众造势,指向是一致的:重建美国的制造业优势,实施美国版的“脱虚向实”战略。

  不过,特朗普执意使用贸易制裁办法解决美国的产业弊端,很可能攻击到华尔街的软肋,令早就该调整的道琼斯指数震荡加剧,并最终导致华尔街地位的衰落。这是因为:一、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严重损害华尔街的金融信用。美国股市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持续上涨,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华尔街长期形成的“国际金融信用”。虽然金融危机首先发生在美国,但是美国可以运用美元支配地位向其他经济体转移危机成本——在几轮量化宽松之后,一些经济结构单一的经济体很快收获了“债务压力”。这个过程可以较为轻松地完成,与20国集团机制在特定历史时期发挥了积极作用有关,但美国的“金融信用”是基础。全球资金源源不断地涌向华尔街,一是其开放的市场规则,二是其全球化的产业支撑,三是美元世界货币的定位。如果其全球产业支撑受到严重冲击,其他两个因素也将改变,华尔街的金融信用将被削弱。现在,特朗普打着“美国优先”的旗子,任性地挥舞贸易制裁大棒,将迫使贸易对手反制裁。目前,中国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做。笔者预计,其他经济体也会这么做。提升贸易争端级别,即使不到“战争”水平,也将导致美国股市根基动摇。因为,美国的大型上市公司也是跨国公司,标准普尔500指数公司40%的收入来自美国以外的地区;贸易争端升级必将冲击这些公司的海外收入。目前尚难准确描述这些企业利润波动的具体走势,但风险来临是必然的。二、特朗普“一口吃个胖子”的产业政策缺少宏观智慧。特朗普看到了美国内部产业失衡、长期就业不振的问题,但其解决方案存在严重问题。“美国工厂”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加速向其他经济体搬家,自己留下了“美国大脑”(科技研发、新经济抚育)和“美国血库”(金融体系)、“美国拳头”(军事体系)。放在全球发展的大格局下看,“美国工厂”分崩离析有一定合理性,美国只不过是调整了自己的角色而已。当然,美国当初允许“美国工厂”外迁,是自信可以通过“美国大脑”“美国血库”“美国拳头”管住其他经济体的“世界工厂”的。事实是,其他经济体在发展壮大“世界工厂”的过程中,也促进了当地“大脑”“血库”的发展壮大,有的甚至还发展壮大了“拳头”。美国一部分“精英”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,完全可以理解,但是,解决的办法要讲究。特朗普应当知道,即使重建美国的制造业,也不可能简单地把其他地区的工厂统统搬回美国。执意那么做,就是破坏生态。可行的办法是,将美国占有优势的全球产业链高端部分,拿出来与其他经济体谈判,形成利益共享的新机制、新模式、新分配比例。将美国需要但自己不适宜搞的一般制造业,继续留在其他经济体,但可以发挥美国这一领域的品牌优势,实现生产和品牌的合作共赢。苹果手机不就是如此吗?特朗普还应当主动开放民用高新技术的出口,让这些技术与其他经济体的市场结合,创造更大利润蛋糕。令人遗憾的是,特朗普高举关税大棒对付贸易伙伴,用国内“大减税”侵犯其他经济体的既有市场秩序,指望搞一个一厢情愿的政策组合,一口吃个胖子。其结果是,不仅吃不到梦想中的大餐,连已有的饭碗都要打个缺口。三、特朗普政策必将引发美国内部“大撕裂”。特朗普是个还算可以的商人,也曾是一个响当当的媒体人。他去年成功入主白宫,说明其对美国民意的认知高于其竞争对手。对此,笔者在其竞选中后期就做出过预期判断,也正是因此,笔者寄“扭转美国社会分裂”“引领全球合作与良性竞争”的希望于特朗普。在去年11月特朗普访问中国后,笔者也希望“百闻不如一见”的交往,能够促使引领美国与中国在各层级上多加沟通,管控好一些长期形成的利益分歧,同时多谋合作。但令人遗憾的是,特朗普像是一个“内心撕裂的总统”,一方面表示要和中方合作,一方面又支持单边主义、保守主义的做法。笔者认为,特朗普指望通过贸易战为美国夺得新蛋糕,完全违背了合作、开放、创新的世界潮流,也误导了美国社会舆论,最终将损害美国工商界、金融界和普通百姓的利益。这必将进一步加剧美国社会的撕裂状态,诱发新一轮经济社会危机。当然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强国,现在有本钱折腾。只是,当华尔街真的被釜底抽薪之后,再重新烧热就不那么容易了。(作者董少鹏,证券日报社常务副总编辑,中国证监会专家顾问,人大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)